昨天下午坐车回家，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竟然让我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地难受。坐在旁
边的董老师抓着我的手使劲按摩仍然不管用，在快到新南站——大约20多分钟的路程了吧—
—的时候，终于哇的一下全吐了出来。幸好已经是晚饭时间，胃里没多少东西，只是刚刚吃
下去的饼干和贡丸全部原样奉还。
下得车来，冷风吹在身上，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已经是初冬，即便是这个南方的海滨城
市，仍然抵挡不住黄昏时分阵阵袭人的寒意。更何况对于一个略有微恙的人来说，这种寒意
更显得刺骨。在万家华灯初上的一片辉煌中，我迈步走向那个仍然漆黑着窗户的房间。每天
这个时候，隔壁房间的日光灯永远都是明堂堂地亮，而我家永远都是漆黑一团。他们家的灯
光总是将我家的阳台照得一片温暖，刚到温州的时候，这片灯光总是能让我在回家路上抬头
望向自家窗户的一霎那心跳加速，总以为是舅舅回家了。上当受骗了多次之后，我终于可以
分辨出光源到底是从我家而来还是从邻居家投射出的。
开门进房，冷冰冰的房间，冷冰冰的灶台。扔下包包，我没有跟以前一样生火做菜，而
是径直去了卧室，抱出被子，在沙发上躺下，打开电视。这是一张很大的真皮沙发，柔软而
舒适。然而这次我却开始嫌沙发过于柔软了。沙发与被子跟肌肤相亲之后，只剩下黑暗中冰
冷的温度让我不由自主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辗转反侧地难受，我起身从身后的柜子上抓了一
个大大的砀山梨，开始慢慢地削皮。我削梨削苹果总是能保持果皮不断，就这样削完一个梨
。咬了一口，凉到五脏六腑。据说人老了，才会对寒冷如此敏感，看来我已经不是前几年那
个呵气成冰的季节中还能一件毛衣一件羽绒衣就能打发的人了。啃了几口之后，我大口大口
咬完整个水汪汪的大梨，每个细胞都仿佛被水分滋养着般地舒展。
重新裹好被子，开始特别想念馄饨。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家人总是变着法子让我开胃。
八十年代的小镇不象现在到处都是饭店，幸亏家里附近有家叫"好得来"的饺子店，他们常
常在黑夜中跑过去用一个锅子盛了，毛巾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回来，端到我床前地时候，不
烫不热刚刚好，飘着我最爱的葱花香味。这香味从我童年的美好回忆中一直飘散到成人，而
倒映在汤中那慈爱与焦灼的目光，也总是在这种孤单凄凉、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与生气的时候
温暖着我。我想，我的一生是走不出这浓浓的馄饨葱花香了罢。想到这儿，我挣扎着起来找
出永和豆浆大王的菜单，馄饨有是有，转念一想，我即便打了电话，等他们送上门来的时候
，又要穿戴整齐前去开门付帐，一冷一热，对于一个抱恙的人来说实在是折腾，于是放弃这
个念头。想起打120，再一想，打120之后如果我真不行了谁给他们开门？开始无比想家。鸟
习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在家里自然会有人送我去医院，到了医院何用我自己挣扎着来来
回回？突然想起《中国式离婚》中娟儿宰被刘东北伤透了心之后哭着给她妈妈打电话，说我
想家，我想妈妈，我不喜欢北京这个城市了，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我也开始痛恨自己所
在的这座城市，如果说我一开始来到温州仅仅是不情愿的话，那么现在的这种水土不服的折
磨让我越发对这座城市敬而远之。我也想给妈妈打电话，起初只是一个很小的念头，却瞬间
膨大占据了我的全身，然而我却没动。我想起前不久，双亲到温州来看我，也是烧了那样的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然而我却嫌他们不经我同意就来温州，让我分心。于是一言不发地吃
完馄饨，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再也不搭理他们。我不想在自己碰到事情的时候去给他们打
电话，哭诉自己想念他们，这种功利主义的行为让我自己鄙视和唾弃。我也不想因为这样的
一个电话，又让他们旅途劳顿跑到温州来。
身上却仍然是说不出的难受，cctv11正在放跟我学，咿咿呀呀的京剧我一向不待见，听
到必然换台，然而今天我却连伸手去抓控制板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一会，忍不住跳下沙发，冲进卫生间一阵狂呕。吃下去的大梨被我吐得一点不剩，
连胃都仿佛要从喉咙中倒出来一般。抬起因为刺激而挂满泪珠得眼睛，我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披头散发，紧皱的眉头把原本大大的眼睛拧成了老鼠眼，要多丑有多丑。冲了一把脸，扶
着墙回到沙发上，抱着被子回卧室躺下。
第二天清晨，五更入梦遥。好久没做梦，这次我梦见自己跟双亲在一起，包着饺子，欢
笑如昨。
- 作者： ythtpurpleo 2004年11月20日, 星期六 13:21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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